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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边缘的河
发表时间:2016-06-30   来源:嘉峪关文明网

  城市边缘的河

  他有病了,是那种难以治好的病。

  这种病大夫是不会说给本人的,都是告诉家人,他之所以知道,是因为大夫和他父亲说这件事时没有走远,只是出了病房门,就在走廊里。

  按说,走廊里说话他是听不到的,何况大夫说话的声音并不大。但他还是听到了。大夫不知道他是个有着特异功能的人,他专注地把耳朵朝向一个方向,能够听到几百米外常人听不到的细小声音。当然,这得有个辅助工具,一片插在耳朵眼里的细长树叶或草叶。这天,父亲来了,他看着大夫冲父亲使了个眼色俩人就出去了,就多了个心眼,把窗台上一盆花叶揪下一片插在了耳朵眼里……

  他还没结婚。连对象也没有。知道自己得了这种病,他没哭,也没闹,平静的连他自己都吃惊。他甚至还冲着和大夫谈完话回到病房的父亲笑了笑,说:“晚上想吃我妈包的馄饨了,你让我妈给我包点吧!”

  父亲挤出一丝笑,答应着走了。父亲走后,他躺了好久,之后起来开始整理卧具,把自己的物品放到病床旁的小柜子里,然后拿起笔,找了张白纸准备给父母写几句话。然而,只写了我什么都知道了,我要走了,你们不要找我,就写不下去了。他把白纸折成两折压在枕头下面,抹去眼角的泪珠,换上自己的衣服,把病号服叠好放在枕头边就出了病房。

  初秋的傍晚,天已经有些麻麻黑。出了医院,他想再最后看看这个城市,就来到个小山坡上。坡下,每栋楼的窗子都透出灯光来,他看到了熟悉的窗口,窗前,有个年轻的女孩。

 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。在他心里,这是个天使样的女孩,他暗恋着她,可就是不敢向她说出那句不知在心里翻滚过多少遍的话。他怕会遭到她的拒绝,那会让他在公司里难以抬头。父母身体都不好,自己又上班不久,没有车,没有房,没有……哪个女孩会看上他这样一个人呢?!

  女孩在窗前一动不动。他揪下一片细长的草叶插在耳朵眼里,耳朵里有了动静,他听到女孩在说话。说的什么呢?他又把草叶朝深处插插,这回听清了,居然是在念叨他:这么多天看不到,原来你住院了。你咋了?你个傻子,喜欢人家咋就不说呢,还等着我先表白呀……明天,嗯,明天我就去看你,看你说不说!

 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到喉头,脸上痒苏苏的,他抹了一把,才知道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。

  他拔腿往坡下跑,跑几步又猛然站住了:你要去找她?知道自己得的是啥病吗,你是爱她,还是害她?!

  “你该走了!”他对自己说完,返身缓缓走下后山坡。这是城市的边缘,有条河绕城而过,不宽,但足够迎接他已病入膏肓的躯体。

  河水平静地流淌着,天已经完全黑了,月亮很亮地挂在灯火璀璨的城市上空……站了一会,他忽然对自己的决定有些犹豫了。他才二十多岁,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时段,回头望望山坡那面的天空,他是多么留恋这个世界呀。为什么会让他得这种病呢?!对于这个并不富裕的家庭,这病意味着什么,他知道;他还知道只要有一线希望,父母对他就决不会放弃。然而,他实在是不忍心拖累他们。还是不要因为自己把他们都拖得精疲力竭吧!他对自己说。

  他把鞋脱了,外套也脱了,放在河沿上。这样,父母就知道自己去了哪里,随后趔趔趄趄朝河心走去。这条河他常来游泳,知道河边水只及腰,但中间很深,有一个水流很急的旋涡,靠近它,水性再好,一切也就结束了。

  他听到了另一个地方的水声,不远。

  水里,没法施展自己的特异功能,他只有努力站稳脚跟,把耳朵对着那个方向。他听到不光有水声,还有女人哭!他瞪大眼四下寻,月光里,一个模糊的半截身子露出水面的女人身影映入眼帘,女人前面不远处就是那个旋涡。他失声叫了起来:“快站住,危险!”

  女人没有站住,还在走。他急了,疯了般朝女人奔去,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衣服。

  女人拼命挣扎。水花四溅中他大声道:“你不想活了吗,有多大的事啊?你不值,不值知道吗!”

  “别管我,我今天就是不想活了。”女人边挣扎边说,“我男人,天天打我,呜呜,我活,活着干嘛!”

  “这里水太急,我快抓不住你了。那边,那边水浅,快,我们朝那边去……你,真傻,就为了这,不活了?你,傻,不傻呀……”

  挣扎中,两个人都跌倒了,猝不及防地连着呛了几口水,他觉得自己就要虚脱了。夜空下的那个窗子又浮现在眼前,明亮的灯影里,女孩在冲他拼命大喊:“你也一样傻!有一线希望,就不能轻言放弃,别忘了,你还有我,我……”他哽咽了,说:“好,我,不走了!不——走!”

  一股强有力的水流倏然逼进他,一大口浑浊的河水堵住了他还想说的话。他把女人用力一推,自己如同一片树叶般旋起来……

  夜深了,河边缩成一团哭泣的女人看到了他的父亲。女人指着河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但父亲还是明白了。父亲说:“我儿子走了,和,和你没关系,他,他是……”父亲冲着河水腿一软栽倒了……孙海龙

责任编辑:何志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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